星途纪:不被认可的路 不被定义的人——维金斯

“我在生涯初期背负着沉重的压力。所有人都对我寄予厚望,他们说我是下一个勒布朗-詹姆斯,但没有人能成为下一个他。”

炬火传承是联盟恒久的故事伏线,但人们对维金斯的期待终究也只是一厢情愿,克利夫兰的废墟只待一场复垦的烧荒,而维金斯从来不是骑士久候的那把灼燎的薪火。

正如维金斯所说,人们彼时期待他能成为下一个詹姆斯,可当詹姆斯辞别迈阿密重回克城,骑士已经不再需要维金斯。在巴克莱中心意气风发地头戴状元荣冕时,维金斯也曾立志在此兴灭继绝,只是球队将他送往明尼阿波利斯的那笔交易使他幡然顿悟。

他的父亲米切尔-维金斯在上赛季八十年代也曾以首轮秀的身份登陆联盟,并作为轮换球员跟随休斯敦火箭闯至总决赛。尽管老维金斯后来沦落至海外联赛,但受其影响,他的孩子都先后步入篮球这条道路,尤其是童稚之年的维金斯在跟随家人前往希腊生活后,展现出了令人惊羡的篮球天赋。

生涯曾为希腊、法国与菲律宾联赛效力的老维金斯在退役后回到加拿大转任教练,而在他的教鞭下,维金斯也正式接受系统性的篮球训练。

维金斯的卓绝天赋遗传自父母,他的父亲作为篮球运动员自不必说,他的母亲玛丽塔-佩恩也大有来头。她是加拿大举国闻名的田径短跑名将,曾创造加拿大女子田径运动员200米短跑与400米短跑的全国纪录,并在1984年洛杉矶奥运会夺得两枚短跑银牌。

体育世家出身的维金斯在温哥华开始崭露头角,当地高中篮球教练格斯-吉姆诺普洛斯在亲睹他的表现之后对其青睐有加,并邀请刚上七年级的他参加高中赛事。不出吉姆诺普洛斯所料,维金斯即使是跨级出战高中赛事也罕逢敌手。随后,维金斯为求发展转赴美国西弗吉尼亚的亨廷顿高中,拜入罗伯-福尔福德的麾下。

声名鹊起的维金斯在当时获评为全美第一高中生,可与此同时,也有球探质疑维金斯缺乏杀手本能。有家体育媒体对此煞有介事地大肆报道,球队工作人员看到后将那篇报道转发给福尔福德教练。教练耸肩大笑,他向身旁的助理教练说道:“我猜安德鲁今晚可能要拿50分了。”

数小时后,卯足了劲的维金斯在场上匪夷所思地攻下57分,引得各路媒体争先恐后地赶赴亨廷顿跟进报道。

但温和寡言的维金斯并不愿意在镜头前侃侃而谈,福尔福德教练回忆道:“他不愿意接受媒体采访,也不回应任何篮球名校的盛情邀请。”

直至高中临近毕业,心有所属的维金斯拨通了堪萨斯大学主教练比尔-塞尔夫的电话。

塞尔夫教练近两个月向维金斯发送了无数条招募短信,可维金斯对此却从不回复,这令塞尔夫教练早已心灰意冷。正因如此,他在看到维金斯的倏然来电后顿感失措。

犹豫片刻后,塞尔夫教练试探性地向维金斯问道:“安德鲁,我们还有机会吗?还是说你想跟我聊点别的?”

“教练,我会加入球队的。”维金斯直截了当地应道,“我没有与任何人谈论过我的决定,我觉得没有必要,因为我已经有了心仪之选。”

维金斯加盟堪萨斯的决定令全美为之轰动,在此之前,人们猜测他可能会前往父亲的母校佛罗里达州大。

但维金斯无意追随父亲的脚步,他选择的是一条属于自己的路,而正是这个决定令他得以觉察自己真正的问题。

“他所需要的推动力超出了我的预想。”如愿招来维金斯的塞尔夫教练在欣喜之余,也逐渐意识到维金斯与其他天才球员大有不同。

塞尔夫教练乃至堪萨斯全队所期待的维金斯,似乎只是他们对于至强天赋的一场空想。维金斯更愿循规蹈矩执行球队战术,而非仗着非凡天赋极尽英雄主义。

他可能真的缺乏杀手本能塞尔夫教练回想起了维金斯在高中时期的那份球探报告。为驱策维金斯更多地展现侵略性,塞尔夫教练反复强调维金斯要在比赛中尽可能保持愤怒,但是此举收效甚微,再三推辞的维金斯令教练顿感无奈。于是,教练索性在训练中为维金斯设定强制性规则,所有进攻回合都必须交由维金斯执行投篮。

尽管维金斯在堪萨斯的常规赛收官战兑现教练期待,杀神附体般轰出41分8篮板5盖帽4抢断,但随后在NCAA锦标赛次轮对阵斯坦福的那场败仗中,维金斯却形同隐身仅获4分难阻堪萨斯出局。

曾在加拿大青年队执教过维金斯的杰-特里亚诺教练如是评价道:“他不想显得自己与众不同,他只想用正确的方式打球。”

在参加2014年NBA选秀前,维金斯前往加利福尼亚州圣巴巴拉的P3应用运动科学实验室参与天赋评估,他的体测数据令实验室创始人马库斯-埃利奥特博士叹为观止:“在同等体重级别下,他在加速时产生的冲击力超过了我们评估过的所有球员。他的身体有一套不可思议的性能系统,评估结果显示他的身体没有任何弱点。”

或许用直观的体测数据更能说明维金斯的天赋之高,他的垂直弹跳高度达到112cm,高于迈克尔-乔丹与文斯-卡特。

哪怕骑士上一年用状元签选择安东尼-本内特的决定最终沦为笑柄,他们也没有任何理由在选秀大会错过另一位加拿大球员。

当选新科状元之时,维金斯在巴克莱中心的漫天欢呼声下开怀大笑,九万里风鹏正举,可纵骋长空无际。

人们隐约意识到新科状元维金斯或将面临离队窘境,他的经纪人比尔-达菲满怀怨气地说道:“显而易见的,詹姆斯完全可以说下维金斯,譬如他要如何帮助维金斯成长,但他没有。”

之后的故事人尽皆知,骑士将维金斯与本内特交易送往明尼苏达,从森林狼换回詹姆斯钦点的凯文-乐福。

但也正如他的父亲老维金斯所说:“这笔交易使得他走上了自己的道路,他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在这个联盟烙下印记。”

转徙至森林狼的维金斯并无过多怨言,他将自己那件无缘披挂的骑士球衣悬吊在家,而后前往球馆不遗余力地埋头苦练。

如塞尔夫教练所言,维金斯坦然接纳了自己看似窘迫的处境,他直言:“我由此掀开了全新的篇章。若还留在骑士,我恐怕难以竞争最佳新秀,而如今身处森林狼,我能获得充分的出场时间,并且有足够的机会提升自己。”

那年的森林狼阵容羸弱败绩失据,最终位列联盟倒数第一,尚待兑现天赋的维金斯难挽球队败势,其赛场表现也一度逊色于当届榜眼贾巴里-帕克。

伴随着赛季的深入,维金斯的竞技状态逐渐回升,尤其是在随队首度造访克利夫兰挑战骑士的那场焦点比赛,维金斯高效斩获27分创造生涯新高。此后,维金斯连续八场比赛有七场得分20+,并在与骑士的二番战贡献33分继续刷新生涯纪录。尽管两战骑士均饮恨折戟,但捋臂揎拳的维金斯仍然令人对其刮目相看。

这正是塞尔夫教练一直在说的推动力维金斯向来如此,他需要受人驱策才能最大限度地催发天赋。

老维金斯坦言:“对他来说,与其成为詹姆斯的队友,不如成为詹姆斯的对手。他若留在骑士,人们只会期待他成为詹姆斯身边的斯科蒂-皮蓬。”

维金斯私聘的训练师德鲁-哈伦在他刚登陆联盟时笃定地认为,身体天赋惊人的他理应学习乔丹,但维金斯自己更倾向于模仿科比,于是哈伦在训练课上为维金斯带来了大量的科比录像带。

哈伦说道:“虽然维金斯也很敬仰乔丹,但是科比完全征服了他。科比掌握了乔丹的所有技术,而且还在此基础上推陈出新,因此模仿科比对维金斯来说大有裨益。”

模仿科比岂是易事,维金斯在新秀年与科比狭路相逢时,意欲在前辈面前施展自己偷师的进攻技巧,但科比只觉得维金斯的招数颇为眼熟。维金斯对此难免沮丧,为获得前辈认可,他在休赛期继续接受哈伦的悉心指导,奋勉修炼终有所成。

待到生涯第二年,维金斯再获机会与科比赛场交锋,维金斯在那场比赛临近尾声时伺机背身单打科比,用科比标志性的转身后仰跳投将球送进篮筐。

科比闻言忍俊不禁,那场比赛他与维金斯两人都得分30+,他在赛后特意提及维金斯对自己的模仿:“他在刚进联盟的时候还把握不好转身后仰的平衡,但刚才那记跳投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从护球、转身到后仰都很干脆利落,那是教科书级别的转身后仰跳投。”

但这还不够,人们期待维金斯效仿的并非只是技术动作,还有科比的求胜意志与竞争精神。归根结底,人们仍在质疑维金斯缺乏杀手本能。

为他量身制定训练方案的哈伦逐渐意识到他的与众不同,所有人都将天赋与心态的匹配视为理所当然,但或许有人就不是呢?哈伦给出了自己的结论:“我也曾希望安德鲁能在场上催发杀手本能,但我也知道他在场下有多么温和寡言,他就是这样的人。”

自维金斯之后,森林狼又获状元卡尔-安东尼-唐斯,但天赋异禀的双状元却迟迟未能成为球队真正需要的领袖之材,因此森林狼只能送出两届扣篮王扎克-拉文向公牛求购巴特勒。

巴特勒来到明尼阿波利斯后当即率队时隔十四年重返季后赛,可当球队向他奉上续约合同时,他却断然拒绝续约并提出交易离队申请。原因无它,刚强悍戾的巴特勒难以忍受维金斯与唐斯的温顺态度,他将其视为徒有天赋而敷衍塞责,

森林狼队史名宿凯文-加内特也怒其不争地斥道:“安德鲁是我最欣赏的年轻球员之一,但他也是最令我恼火的人。我从不怀疑他有成为联盟超巨的天赋,但他自己却缺乏上进心。”

维金斯无从解释,他对自我的辩白只会被视为懦弱的托辞,所有人都冀盼他能凭仗天赋成就伟大,但却很少有人愿意去了解他究竟本性如何。

伴随着勇士与森林狼的那笔交易尘埃落定,明尼阿波利斯当地报纸的头版赫然写着维金斯在森林狼从未彻底发掘出自己的潜能,而现在他已经要离开了。

人都会有自己的归宿,未必是繁华盛景下的软红香土,也许是小桥流水边的莺燕芳菲。

当他孤身跋涉来到斯蒂芬-库里身边,倏然之间,人们不再强求他去成为下一个詹姆斯或是下一个科比,人们也开始接受他所有的不完美。

不同于急切渴盼维金斯兑现天赋的森林狼,等待王朝复兴的勇士只需要维金斯扮演好自己的角色,无所谓多高的天赋,只关乎正确的篮球。

正如库里所说:“他之前只是没有待在一个真正适合自己的地方。人们对他这名选秀状元期待过高,人们对他的偏见或许也已经盖棺定论,但是对我们球队来说,追求胜利与我们所有队员都有关,你不必担心自己的数据,不必考虑外界的期待,即使人们还是会将你与联盟历史上的状元们相比较,你也只需要关心自己的需求。现在,他很享受这一切。”

他还是没有活成人们预想的模样,可当真正有人开始接纳他的一切,这个世界也会开始去理解他。

即使是曾对他大失所望的加内特也开始说道:“我后来才意识到,也许我们必须学会尊重他真正的本能。”

维金斯等来了自己期盼的生涯拐点,他现在可以用曾经不被理解的方式去创造未来终会证明的价值,他可以真正地成为自己,不受人驱策,不受人催迫,不受人勉强。

人们仍然会说维金斯跻身全明星首发是徒负虚名,但是当他在季后赛乃至总决赛为球队贡献出制胜表现时,人们也会说他身为状元天赋卓绝名副其实。

至于是否缺乏杀手本能,已不再是困缚住维金斯的锁链,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既然他不必成为下一个詹姆斯,那他又何必成为下一个科比。